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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立丰 宫宇:电信网络诈骗案件的特点及防控对策分析——以2014-2016年全国范围内电信网络诈骗案件为分析样本

时间:2018-03-19 11:55:58    来源:《法治吉林建设研究》    编辑:编辑部    浏览次数:

电信网络诈骗是指行为人利用通讯工具,借助公共通信网络,向不特定多数人拨打电话虚构事实,发送虚假信息,或者通过QQ、微信等通讯软件借助互联网向不特定多数人散布虚假信息,对被害人实施诈骗的犯罪行为。近年来,电信网络诈骗犯罪活动持续高发,严重威胁公民个人信息安全,侵害广大人民群众财产权益。

笔者以聚法案例网和无讼网上下载的2014年至2016年间全国范围内电信网络诈骗案件刑事判决书为分析样本,作了一次司法数据研究,总结近3年来电信网络诈骗案件的特点和规律,为研究电信网络诈骗案件发案原因与防控治理对策提供数据依据[1]。

一、电信网络诈骗案件的特点

(一)犯罪人年轻化,文化程度偏低。2014-2016年,犯罪人年龄在20岁-30岁的最多,占犯罪人总数的59%;年龄在30岁-40岁之间的次之,占犯罪人总数的25%。犯罪人的文化水平多为初中毕业,占犯罪人总数的60%;其次是小学文化,占犯罪人总数的16%;再次是专科文化,占犯罪人总数的12%。可见,在电信网络诈骗案件中,犯罪人年龄偏向于年轻化且文化程度普遍偏低。

(二)案件呈现境外合作以及从沿海到内陆递减的地域特征。2014—2016年间,电信网络诈骗案件呈现出境外合作或诈骗实施者跨境活动的特点。电信网络诈骗最频发的地区是我国台湾地区,其次是印尼、柬埔寨、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本次司法数据统计的案件中,涉境外因素案件主要分为以下几类:一是通过在境外设立“伪基站”或通过改号平台向中国大陆地区行骗;二是境外相关人士向行为人教授电信诈骗方法;三是租用境外房屋或基地专门从事电信诈骗活动;四是与境外专业诈骗团伙合作,或为其提供帮助。2015-2016年间,在全国34个省级行政区域中,电信网络诈骗案件主要发案于23个省份,其中福建省和广东省是最频发的两个省份,其次是江苏省、河南省和浙江省。从地理位置上看,我国电信网络诈骗多发于东南沿海地区、中部地区;从经济发展水平看,经济较为发达或是经济增长速度快的省份更易发电信诈骗,经济落后的地区较少。

(三)犯罪人多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2014-2016年,犯罪人刑期分布情况是,被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人约占犯罪人总数的一半;被科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人的比例是37%;被科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犯罪人占犯罪人总数的5%。在严惩电信诈骗犯罪的政策下,一些恶劣的电信诈骗案件的犯罪人的刑期可能会提高。

(四)常见的诈骗行为方式。主要包括:第一,冒充特定身份实施诈骗。第二,谎称虚假信息进行诈骗。如安阳市文峰区被告人杨某某、张某某、张某甲、芈某某在安阳市新区白壁镇秦某某家中,向全国发送虚假中奖信息,虚构“三星”公司进驻中国市场18周年宣传刮奖大赠送活动、海尔公司成立30周年宣传刮奖大赠送活动,以奖品为奥迪A6汽车或中奖100万现金为诱饵,谎称领取奖品、奖金需缴纳公证费、附加税等费用骗取。第三,电信诈骗的帮助行为。第四,团伙犯罪模式。如某团伙人员将事先编辑好的诈骗语音包通过网络电话向中国大陆各省市固定电话用户群发送语音信息,称被害人“医保卡出现异常,有疑问则回拨电话”,待被害人回拨时,电话转到冒充医保中心工作人员的一线人员,后引导被害人同意由其转接公安机关的报案电话,此时一线人员将电话转接与冒充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的二线人员接听,期间二线人员以预先更改好来电显示号码为“公安局”的电话与被害人通话取得被害人信任,后谎称被害人开通的银行卡涉案或者银行账户存在安全问题,从而想办法套取事主所持有的银行卡信息及相关存款。第五,利用伪基站、“钓鱼网站”、携带“木马”程序的链接等科技含量较高手段辅助诈骗。如长沙市雨花区被告人曾某从网上购买了一套伪基站设备,并将 “尊敬的客户,您使用我行账户已满50×××00积分可兑换5%现金,请速登陆指定网站wap.sfdvxcre.cc查询兑换[建设银行]”编辑进入电脑,再通过驾驶车前往长沙市高新区、岳麓区、雨花区、天心区等区,在车上将上述信息以“95533”号码向周围不特定手机用户发送。其中1名被害人按照信息提示进入网站并填写自己建行信用卡的相关信息,当即被盗刷5000元。

二、电信诈骗案件的防控对策

防治电信网络诈骗应根据不同类型的诈骗案件的特点,提出具有针对性的防控对策。

(一)根据不同类型电信网络诈骗特点,提高被害人的防范能力。针对冒充身份型电信网络诈骗,被害人应当沉着冷静,公职机关应当规范信息通知渠道和方式,电信机关应予以技术支持和配合。针对传播虚假信息型电信网络诈骗案件,群众应该做到不听、不看、不信,坚信“天上不会掉馅饼”。针对团伙配合实施的多线诈骗,被害人可以拒绝接转接的公安机关、检察机关的电话,而是选择通过亲自向被提及机关或相关组织核实,核实时应当从可靠的官方网站或电话号码查询平台取得相关机构的联系方式。

(二)建立与电信运营商的互助合作机制。电信运营商在防治电信网络诈骗中的作用就是对进入通信道路的用户进行严格筛选,对不法传递信息的用户进行拦截。

1.严格控制对用户的通信网络道路开放权限。(1)电信运营商应严格规范400、商务总机业务的申请办理,同时开展400用户实名制核查工作,对于非法使用400电话的直接封号。(2)针对语音专线业务,运营商应全面实施语音专线主叫鉴权,即通信网络对试图利用来自服务提供商的服务呼叫他人的用户进行合法性鉴定,未鉴权的主叫呼叫一律进行拦截,不得传输显示空号的主叫。(3)针对网络电话业务,电信运营商不能仅关注业务效益,还应承担社会责任,加强接入管理,严格控制和审核业务接入的方式,关闭风险高的接入点;集中清理改号软件。

2.对传递信息的异常行为进行筛选和甄别。由于运营商无权监听呼叫内容,只能甄别外观特征异常的呼叫行为,这就需要电信运营商加强宣传引导,及时向用户发送新型的以及流行的电信网络诈骗手段提醒信息,鼓励用户对异常呼叫行为和诈骗短信进行举报,建立并畅通热线和举报平台等免费渠道。

3.防控伪基站型电信诈骗。目前伪基站群发短信针对的是GSM网络用户,3G、4G、电信用户不会受到伪基站群发短信的骚扰的,因此建议更换手机电信网络来防止利用伪基站实施的诈骗。

4.严格落实手机卡实名制后续工作。电话卡实名制可以增加犯罪分子的成本,降低跟踪溯源的难度,从而有利于公安机关快速侦破诈骗案件。《电话用户真实身份信息登记规定》是2013年通过的工业和信息化部令,2016年5月工信部发布史上最严“史上最严电话实名制”的新措施,要求各基础电信企业要确保在2017年6月30日全部电话用户完成登记,但是电信网络诈骗却没有随着实名制的落实得到控制,这就要求,一方面,电信营业网点工作人员严格审查身份证信息是否与开卡本人相符,不可只要凭借身份证就给予开卡;另一方面,各虚拟运营商应该主动承担社会责任,加强实名制的落实。

(三)银行业金融机构加强账户管理。防控电信网络诈骗案件,需要建立与银行业金融机构的合作机制,规范银行卡的管理,成为防治电信网络诈骗的最后一道防火墙。银行业金融机构应尽到发方银行卡的审慎审查义务,应限制开卡数量以及代理开卡业务,并完善第三方支付平台资金流转规则。

(四)加强司法协作,打击涉台、跨境、跨国电信网络诈骗。加强跨境诈骗电话入网拦截力度,完善两岸司法互助,从侦查到证据规则、最后审判建立无缝对接的协作模式[2]。研究制定司法互助标准作业流程,形成统一通用的证据规则。同时,建立“P2P警务合作模式,形成即时通联的快速反应机制”和“强化云端资料勘探技术,形成完善畅通的情报资讯交换机制”两项机制。

(五)严密打击电信网络诈骗边缘、上游犯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发布的《电信网络诈骗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对电信网络诈骗行为通常所构成的核心罪名进行了规制,对诈骗行为的“周边行为”、“边缘行为”进行了概括和准确提炼,并规定了定罪标准明确、细致,科学构筑了电信网络犯罪的罪名体系,对于精准打击电信网络诈骗关联犯罪具有重要意义。

(六)完善公民个人信息保护。首先,互联网金融企业,除了法律法规规定用户操作必须提供的信息外,不得让用户提供超过使用目的范围的个人信息,不得擅自收集用户的衍生信息或关联信息,不得向第三方非法提供或出售用户信息。互联网企业后端要及时安装更新系统补丁,建立入侵攻击应急机制[3];第二,银行等金融机构要加强员工保密教育,强化法律意识,对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等使用先进的防火墙、数字签名、数字加密技术,防范系统入侵攻击;第三,用户应从正规应用商店下载应用软件,对要求进行个人信息登记注册的网站或软件提高警惕,防止个人信息泄露;另外,2015年11月1日,刑法修正案(九)将“出售、非法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罪”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整合为“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2017年3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了公民个人信息的范围、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定罪量刑标准以及一些共同犯罪、数罪并罚等问题,使打击侵害公民个人信息罪的刑事法网更加严密。

(李立丰:吉林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刑法学博士,美国麦克乔治法学院LLM。中国人民大学反腐败法治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日本关西学院大学法学部客员教授。宫宇:吉林大学法学院刑法学硕士研究生。此论文获“第十二届东北法治论坛”一等奖)

 

注释

[1]本论文由吉林大学司法数据应用研究中心支持。

[2]见沈威、徐晋雄、陈宇《网络时代跨境电信诈骗犯罪的新变化与防治对策研究——以两岸司法互助协议之实践为切入点》(《中国应用法学》2017年第2期,第84页)

[3]见刘怀义《大数据时代个人金融信息保护与电信网络诈骗防范》(《时代金融》2016年第11期中旬刊,第239页)

本文刊登于《法治吉林建设研究》2018年第1期法学研究栏目。